顧顏對顧夕沈說完那句話， 不等顧夕沈回?應便踏進了星城公司內部?。

星城公司裏的職員驚恐地後退，顧顏隨便抓過一個人的衣襟，冷冷詢問：“魔種呢？”

職員支支吾吾地回?應：“不……不知道……”

顧顏解除合體?， 回?歸自己原本的姿態， 控制著一根深淵之觸從裙子裏伸出來， 穿過了這個人的身體?。

零零碎碎的記憶通過靈魂與靈魂的觸碰持續不斷地從職員的腦海裏沿著深淵之觸進入顧顏的腦海。

這是深淵魔王技能樹上的技能之一，記憶讀取。

顧顏用20萬積分兌換了深淵魔王稱號， 靈魂徹底變黑的同時，也獲得了自學深淵魔王技能樹上所有技能的資格。

深淵之觸原本就是長?在他身上的東西，只要?他願意，他完全?可以像他的父親深淵之主?雷維阿坦那樣， 用它們去玩弄他人的靈魂。

是他一直跨不出這一步。

可現在，一切都無所謂了。

趁他還沒有後悔，還沒有膽怯， 快點完成任務離開主?神的世界，去面對他本該面對的一切。

至於這個世界的人， 怎樣都好。

顧顏閉上眼睛，專註地分析著自己從這個NPC的腦子裏獲取的信息。

“危險……運輸……地下……”

第一次使用深淵之觸， 顧顏明顯還不夠熟練，無法讀取整段記憶，只能獲取一些零零碎碎的信息。

但是這點信息已?足夠他做出判斷。

他一邊丟下NPC因為精神錯亂而失去力氣?的身體?， 一邊淡淡地開口：“星城公司預知到?有人會來搶奪魔種，將它運輸到?了其他地方，這個公司的地下似乎有什麽通道。”

顧夕沈盯著他的側臉看了一會兒?， 兩次欲言又止，最終順著他的話說：“那麽找找這裏有什麽地下通道吧。”

就在這時，江浪化身而成的黑狼嘶吼著撲咬過來， 顧夕沈以最快的速度轉身面向他，眼疾手快地擡手按住他的血盆大口，將它的嘴合上的同時，把它整頭狼輕而易舉地按壓在了地上。

他這一壓十分沈重，狼身和地面相?撞發出“轟——”的一聲巨響，掀起許多碎石和沙塵。

但是失去控制的江浪似乎連疼痛的感覺也一並失去了，很快便又掙紮著爬起來，想?再次對顧夕沈發起攻擊。

顧顏皺了下眉，從空氣?裏提取了大量水分把江浪困在水域牢籠裏，只露出個腦袋在外面。

很顯然，變成這個樣子的江浪沒有自己的意識，完全?是看到?誰攻擊誰。

雖然強大，但不受控制。

“他怎麽了？”夜魘飛落到?顧顏身邊，看著困在水牢裏胡亂嘶吼的江浪挑了下眉。

“不知道被主?神推銷了什麽奇奇怪怪的血統，陷入了敵我不分的狀態。”顧顏回?應著，掃了眼身邊的人，“貝克莉安和威廉呢？”

話音剛落，威廉便抱著貝克莉安飛了過來，他把貝克莉安放下的同時，貝克莉安從空間戒指裏取出她的全?自動輪椅坐在上面。

“現在什麽情?況？”貝克莉安同樣註意到?了被困在水域牢籠裏失控亂叫的江浪，但她問的卻不是江浪的情?況。

顧夕沈看了眼顧顏，見他沒有要?解釋情?況的意思，便開口解釋了一下：“魔種似乎不在星城公司，已?經通過某種地下運輸方式運往了星海之城，不過根據任務NPC的說法，運到?星海之城需要?至少七天的時間，所以我們還有機會。”

“就是說，要?找那個入口？”貝克莉安反應過來。

“嗯。”顧夕沈應著，突然覺察到?了什麽，猛地轉頭。

一只金色半透明的鳥不知道從哪裏飛過來，在眾人頭頂上空盤旋了一周後，落在顧夕沈的肩頭。

這只鳥的翅膀和尾巴都很長?，尾端如火焰一般燃燒著，但沒有火焰的溫度。

“凱絲的蒼穹靈鳥。”顧顏說。

“對哦，凱絲……”貝克莉安就像才想?起來這個人的存在，“如果她已?經找到?入口了，她的鳥是不是能帶我們過去？”

話音剛落，蒼穹靈鳥便飛起來，朝著一個方向飛去，大家連忙跟上。

蒼穹靈鳥把眾人帶到?星城公司地下二層的一個房間裏，飛落在一個開關上，顧夕沈走過去按下那個開關，一陣地震般的震動之後，房間正中間的地上打開了一個缺口，長?長?的樓梯徑直通往深邃的地下。

因為江浪還處於失控狀態，顧顏直接把他丟外面了，準備等他們進了地下通道後就把水域牢籠解開，隨便江浪在外面怎麽破壞。

通往地下的入口打開後，顧夕沈先試探著往下走了幾步，確定沒有陷阱，這才示意其他人跟上。

眾人沿著長?長?的臺階往下走，隨著他們的進入，通道兩側分別亮起一排明亮的燈，照亮了前方的路。

顧夕沈前進了一段距離後，忍不住又看了顧顏一眼，然後在心裏問：【怎麽了？】

顧顏困惑地看他一眼：【什麽怎麽了？】

【總感覺，你打出超神獎勵後就不怎麽開心。】

【哦，你說這個。】顧顏已?經把心情?調整過來了，現在並不驚恐也不絕望，只是……想?到?即將面臨的一切，也不可能開心。

他不想?讓顧夕沈知道這些，因為就算顧夕沈知道也幫不上什麽忙。

難道要?顧夕沈進入魔界幫他麽？

顧夕沈一個純白進入魔界，只會成為眾矢之的，分分鐘被周圍的黑暗吞噬。

最終，顧顏說了這麽一句話：【回?到?原世界後，你只要?去做你該做的事就好。】

【什麽意思？】顧夕沈皺眉。

【你不是要?為那個人報仇……哦不，為世界造福麽？那就去唄。】顧顏不鹹不淡地說，【你有你想?做的事，我也有我要?做的事，各做各的就行?。】

顧夕沈擡手摸著下巴沈思了一會兒?：【你要?回?無盡深淵？】

顧顏楞了楞。

不愧是顧夕沈，這就猜到?了。

明明連無盡深淵是什麽都不知道……

只是，並不是他想?去，而是他不得不去。

但這一點就沒必要?讓顧夕沈知道了。

【嗯。】顧顏點了下頭，【我覺得，是時候了。】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我就不說什麽了。】顧夕沈回?應。

但他嘴上這麽說，眉頭依然微微皺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通道很長?，並沒有岔路，所以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眾人都默默地走在通道裏。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夜魘突然開口：“顧顏，可以進入我的夢境，跟我聊聊麽？”

“拒絕。”顧顏斬釘截鐵。

他可沒忘記他上一次被夜魘吞噬進夢境後發生了什麽。

不過這一次……他就算被吞進去也不會再任由他擺布了。

造夢師在自己的夢境裏確實強大，但並不是絕對的。

創世|神在自己創造的世界裏依然面臨著被殺的風險，只要?弒神的人足夠強大。

被拒絕的夜魘並沒有氣?餒，再次向顧顏發出邀請：“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只是有些事想?跟你單獨聊聊。你不是想?知道我待在人界的理由麽？可以說跟你有關，也可以說跟你無關，聊了你就知道了。”

顧顏知道夜魘在找拉斐爾，也知道拉斐爾是自己曾經用過的名字之一。

不，確切地說，應該是他最初的名字，那個封印了他的力量，讓他在無盡深淵裏受盡欺負的名字。

他確實對夜魘待在人界的理由感到?好奇，但並不想?跟他討論這些跟自己的過去有關的事。

然而，夜魘並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

或許是意識到?了顧顏不會同意，所以夜魘不等顧顏同意就將他拽入了自己的夢境世界。

顧顏皺了下眉：“夜魘！”

夢境世界並沒有消失。

果然啊，夜魘並不是夜魘的真名。

或者?說，對夜魘的約束力並不足以讓夜魘的夢境世界崩塌。

夜魘一邊繼續沿著地下通道往前走一邊說：“拉斐爾，或許你已?經不記得了，但這是你的母親給你取的名字，和傳說中的一位大天使同名。”

顧顏揮動手中的蒼穹之扇，無數水流在空中化作鋒利的冰刃刺向夜魘，卻被夜魘頭也不回?地用一面拔地而起的土墻全?數擋下。

夜魘接著說：“她是人類，她並不知道惡魔的名字對惡魔而言是多麽強力的束縛，所以，不要?怪她。”

“關我什麽事？”顧顏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夜魘的背影，“我根本沒見過我的母親，對她沒有任何感情?。”

“是啊，所以我才不想?向你坦白。”夜魘嘆息一聲，也停下了腳步，“但是總覺得，這個世界再不向你坦白，就再也沒有機會了。你的母親米歇爾，是我的主?人。直到?現在也依然是。”

顧顏：？？？

夜魘是他母親的契約惡魔？

這個太過驚人的事實讓顧顏不自覺地放下了手中的蒼穹之扇。

這個時候，顧夕沈和其他人還在繼續往前走，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只有被顧顏召喚出來的艾麗和希爾在擔憂地四處張望。

顧顏這會兒?並沒有功夫去搭理她們，他直勾勾地盯著夜魘的後背，冷冷詢問：“直到?現在也依然是？什麽意思？我的母親沒死？”

“我認為她沒死。”夜魘如此回?應，“雖然她‘死亡’的那一刻我並不在她的身邊，那之後她確實再也沒有召喚過我，我也無法通過契約感應到?她的存在，但是……我並沒有得到?她的靈魂。”

顧顏楞了楞，想?到?《惡魔契約之書》裏的內容，人類和惡魔簽訂契約，一般都會以自己的靈魂為代價。

所以，他的母親以自己的靈魂為代價契約了夜魘，夜魘卻沒能在她死後得到?她的靈魂，因此覺得她並沒有死，為了得到?她的靈魂而在人界尋找她？

“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跟她長?得非常像……不，時隔太久，我已?經忘了她的樣貌，但是，你跟她一樣漂亮，一樣讓人一見傾心，願意為你赴湯蹈火。”夜魘說著，轉過身來和顧顏對視，看顧顏的眼神突然變得十分柔和，卻又感覺沒有焦距，就像透過顧顏看到?了另一個人，“你的母親在兩百年前是非常強大的驅魔師，但她並不認為所有的魔都是惡的，所以，她在驅魔的同時，也花費了大量的時間研究魔，甚至拿自己的身體?做實驗，獻祭自己的一部?分靈魂去召喚魔。我和你的父親都是被她召喚的惡魔。”

顧顏：？？？

他的父親？

雷維阿坦？

他也是他母親的契約惡魔？

簡直不可思議……

“但是，突然有一天，她失蹤了。”夜魘低下頭，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人界、魔界，哪裏都找不到?她的屍體?，也找不到?她的靈魂，甚至連她常用的一些裝備也不見蹤影。唯一剩下的，或許跟她有聯系的物件……”夜魘重新擡頭，看著顧顏，“就是你。”

顧顏：“……”

顧顏算是明白，為什麽夜魘說自己待在人界的理由或許跟他有關，又或許無關了。

因為夜魘的目標只是他的母親。

他只是夜魘達到?目的的一塊墊腳石。

可惜，他知道的和米歇爾有關的信息，甚至比不上夜魘。

“為什麽突然告訴我這些？”顧顏問他，“如果你的目標是我的母親，那麽寄希望於通過我找到?她是最愚蠢的做法。我甚至都沒見過她。”

“沒什麽，只是突然想?讓你知道。”夜魘回?應著，轉過身去，背對著顧顏跟上已?經走遠的大部?隊，“或許是因為，我累了……原本都快放棄了，但一想?到?你也在人界……”說到?一半，他自嘲一笑，緊接著，整個世界化作紅白兩色的玫瑰花瓣四處飄零。

顧顏楞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細看，發現自己已?經離開了夜魘的夢境，回?到?了那個被燈照得十分明亮的通道裏。

他只遲疑了一瞬，便快步往顧夕沈所在的方向追去，同時心想?——他的母親沒死？如果真的沒死，她現在會在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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